十九。柾國。

      「呵」,黑色賓士車上,驀地響起一聲不大不小的笑聲。

      池昌碩不敢回頭看,卻也被感染了那份愉快,忍不住勾起嘴角,偷偷地跟著笑。

     雖然說老大心情不好也笑,但剛剛那個笑,很明顯是開心的笑。

      而且這次老大笑的原因,池昌碩猜得出來。

      是因為會計大人。

      一定是。

      就在二十分鐘前,池昌碩到十七樓接他們家老大出門時,看到了揉著眼睛,從房間裡出來的會計大人。

      「找什麼?」,柾國輕聲問,這聲音池昌碩從沒聽過。

      低沈,緩慢,溫柔。

      一看就是剛睡醒的會計,含糊朦朧地說,「我的隨身碟⋯⋯智淑姐要⋯⋯你拿去哪了?」

      「我帶了,現在就拿去給她」,柾國牽起智旻的手,離開客廳。

      站在門口的池昌碩連忙轉身,假裝剛剛什麼事都沒發生。

      「你沒拿錯?」

      「沒。」

      「您拿了怎麼不跟我說?」

      池昌碩聽到這句差點笑出來。

      這是帶著敬語的埋怨嗎?

      所以,池昌碩合理的推測,坐在後座的會長,應該是想到智旻說的這句話。

      事實上柾國並非想到智旻那句加了敬語的抱怨,不過內容也差不多,昨晚回去的時候,智旻正陪著俊英玩玩具,他們玩的是樂高積木。

      俊英玩得很專心,不太搭理剛進門的爸爸,倒是智旻注意到柾國回來了,「您回來了!」,智旻說。

      柾國走到他們旁邊,發現俊英用積木組成一個龐大的人面獅身像,智旻正幫忙遞積木給他。

      智旻抬頭望著蹲下來的柾國,眼神滿是疑惑,他手裡還拿著積木。

      真可愛。

      柾國看了看地毯上的樂高積木,隨手拾起兩個塑膠小人,一個放在地上,另一個放在原先的那個背上,堆在智旻面前。

      智旻一開始疑惑地看著柾國,不知道柾國在搞什麼,然後智旻意會過來,他雙眼圓睜,下一秒別過頭去。

      柾國可以看到智旻的耳朵紅了。

      沒多久,智旻站起來到廚房去拿飲料喝,柾國聽到他喃喃地罵,「變態!」

      智旻以為柾國沒聽到,卻不曉得柾國跟在他後頭,什麼都聽到了。

      想到智旻發現自己站在背後,那驚慌的樣子,柾國忍不住笑。

      「您⋯⋯您⋯⋯要喝水嗎!?」,站在冰箱前的智旻結結巴巴。

      最後柾國把智旻壓在冰箱門上,狠狠親了一回。

      既然會長現在心情那麼好,這時候說那件事,應該比較安全,池昌碩忖度片刻,「會長」,池昌碩開口喊,然後語速飛快地說,「姓崔的在打聽智旻會計的消息。」

      「他想做什麼?」,柾國摸著手上的錶帶,沒什麼情緒地問。

      「聽說他缺錢,想到智旻會計那要些錢。」

      「富城派最近是滿缺錢的」,柾國看著手上的錶,但焦距不在那,「竟然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來了。」

      池昌碩想說對方找的是智旻,但⋯⋯反正沒差。

      「把對方約出來」,柾國把目光移到車窗玻璃上,望向外頭的街景,「找個時間我好··跟他說清楚。」

      ··嗎?

      車敏赫正在面試,這已經是他回國後應徵的第四家公司了,他不是很有把握,但是讓他找其他薪水比較差,職位比較低的工作,那更是不可能。

      沒搞頭而且沒面子,以他這樣的人才,只能在這樣的大企業裡當高階主管才行啊!

      口試問的問題都很尖銳,車敏赫努力擠出微笑,以自己的專業知識認真回答。走出會議室,車敏赫擔憂地皺眉。

      在南韓,若是沒進大企業工作,根本就沒有出頭天⋯⋯。

      不會的,這家公司一定可以的!到時候努力個幾年,存錢買下一間公寓,跟智賢一起住,一切都會很順利。

      車敏赫在心底這樣告訴自己。

      走出大門,想到要搭捷運車敏赫就不耐煩了起來。

      腦海裡浮現那天田柾國開的賓士轎車⋯⋯。

      沒車子真的不行。

      車敏赫改了主意,等找到工作,第一件事就是貸款買一台車,等車子買了,再慢慢存錢買房。

      快到捷運站的時候,車敏赫注意到前面路邊停下一台黑色賓士車,正想著買車的車敏赫忍不住盯著看。

      這麼巧,從上頭走下來的人是田柾國!

      田柾國下了車,後頭跟著四名面色不善的壯漢,走進一家桑拿店。

      去跟他打個招呼吧!這樣的人值得花時間結交,不僅是體面的朋友,必要的時候說不定可以派上用場。

      車敏赫快步走到桑拿店,準備要進去的時候,店老闆掛上「休息中」的牌子,舉手攔住車敏赫,「不好意思,我們休息了喔!」

      「剛剛有人進去了不是嗎?」,車敏赫問,然後他解釋,「我跟那個人認識!」

      頭髮斑白的店老闆回頭看一下店內,車敏赫順著他的目光,看到裡頭站了一個身穿黑色西裝,一看就不是很好惹的人,是剛剛那四名壯漢中的其中一個。

      那個人搖搖頭,不發一語。

      店老闆立刻轉頭跟車敏赫說,「不好意思,裡頭有人包場,不方便讓你進去了!」

      車敏赫再度試著表明自己認識柾國,但店主人上下看了看車敏赫,然後扯扯嘴角,揮手要車敏赫走。車敏赫又氣又怒,他從店家的眼神裡感覺到輕蔑。

      真是狗眼看人低!

      車敏赫眼睛掃過預約登記簿,上頭只有一個名字。

      崔東根。

      「快走快走!」,店家連聲催促。

      車敏赫在內心啐了一口,轉身離開了。

      桑拿店裡,崔東根泡在浴池裡,等著約他的人出現。

      也是沒辦法了,才想到找朴智旻,看看能不能挖點錢出來,聽說朴智旻最近過得不錯,賺了很多錢⋯⋯。

      朴智旻雖然討厭自己,但是他跟他弟弟感情很好,要找出他的弱點不難,到時候就能狠削他一筆。

      這幾年崔東根不再找智旻兄弟要錢了,智旻加入清衍派後,就沒再看過他,要是現在他看到崔東根,一定會很訝異。崔東根年輕的時候長得頗帥、不知道是不是壞事做太多了,還是生活太多考驗,他眉宇間帶著苦味,看得人皺眉頭。

      今天有人約了他,說要跟他談生意,而且跟朴智旻有關。

      桑拿浴池裡,除了崔東根沒有半個人,蒸騰的水氣瀰漫在浴場裡,只能聽到崔東根移動身體時響起的水聲。

      也不知過了多久,崔東根正覺得自己被人耍了,咒罵著打算離開的時候,一雙手壓在他肩膀上,把他壓回熱水裡。

      「操,誰啊!」,崔東根沒機會往後看是誰這樣做,一個裸著上半身,腰間圍著浴巾的人,走過他的面前,崔東根可以看到對方背上刺著青色的龍。在他背後跟著走進來兩個壯漢。

      那人跨入泳池裡,背靠著浴池邊,隔著氤氳的水氣對他說,「再泡一會吧!」

      嗓音很好聽,很年輕。

      崔東根不再往後看,他背靠著浴池邊,看著眼前的男子。

     來人意外的年輕,而且英俊,嘴角帶著笑意,但是明眼人一看就是狠角色。

      這人是誰?是朴智旻背後的金主?

      「你約我來,是想跟我談什麼?」,先裝什麼都不知道。

      對方笑了,笑得人很不舒服。

      明明是很俊朗的一張臉⋯⋯,崔東根心裡嘀咕。

      「我很久沒有跟金大哥見面了,不知道他最近怎麼樣?我聽說他的賭場被鍾路那裡的人抄了,若是有什麼困難可以跟我說。」

      崔東根不說話了,對方完全把自己的底都摸得一清二楚了。

      沒錯,崔東根雖然是商人,但是他背後的勢力是首爾的富城派,他每年都需要上繳保證金,讓他的生意可以順利進行。

      只是這樣的事情,知道的人很少。

      這人是誰?他似乎很有地位,朴智旻有這樣的能耐,找到強硬的靠山?

      怎麼可能?

      可是現在狀況不是很妙。

      不行,怎樣也不能灰溜溜的回去。

      崔東根清清嗓子,然後開口,「朴智⋯⋯呃呼嚕嚕」。

      才說兩個字,崔東根人被壓進熱水裡,什麼都看不到,水湧進鼻腔裡,熱辣辣地,嗆得人沒法呼吸。

      對方應該只是給自己一點顏色瞧瞧,很快就會讓自己浮出水面⋯⋯。

      空氣越來越少,肺部感覺又硬又痛⋯⋯。

      不行,就要沒氣了。

      快放開!快放開!

      崔東根拼命掙扎,可是抓著崔東根的手臂和壓著他頭顱的手沒有放開。

      崔東根力氣慢慢消失,意識逐漸渙散,突地頭上一輕,他人終於浮出水面。

      甜美的空氣鑽入氣管,崔東根趴在浴池邊滿臉漲紅,用力嗆咳著,連鼻涕都噴出來了。

      這些人很懂得怎麼折磨人⋯⋯時間算得剛剛好⋯⋯。

      「你⋯⋯咳咳⋯⋯竟然⋯⋯咳咳⋯⋯」,崔東根想說這個人竟然不怕富城派,不怕他口中的金大哥知道,即便自己只是一個小角色,但是這樣做不就等於不把富城派看在眼裡。

      「小小一個崔東根,金大鵬不會跟我翻臉的」,對方好整以暇地說。

      這樣隨意地喊富城派老大的名諱⋯⋯到底是什麼人?崔東根腦袋發脹,喉嚨刺痛如火燒,胸口因為劇烈咳嗽疼痛欲裂。

      「朴智旻不是你能招惹的對象,你連他的名字都不准提」,對方跨出浴池,從旁邊人手裡接過新的浴巾重新圍在腰間,走到崔東根面前,蹲下身子,拍拍崔東根的腦袋,「我給金大哥一個面子,不過若有下次,就不會在這裡」,對方緩緩把頭轉過去蒸氣室的方向,崔東根漲紅著眼,還在咳嗽,他目光隨著對方望向前方狹小的蒸氣室,木板牆予人溫暖的感受,但現在卻讓人不寒而慄。

      「會在那裡」,對方這樣說。

      崔東根乾咳著,聲音聽起來很是單薄,跟一開始如狗吠一般的嗆咳完全不同。

      有著青龍刺青的人似乎很滿意,他站起身,步履穩健的離開。

      「田⋯⋯柾國⋯⋯是吧?」,崔東根渾身濕淋淋,水不斷從下巴滴落磁磚地面,他的聲音沙啞,雙眼含恨,「是你吧!」

      一個濕淋淋的巴掌突地打在崔東根的臉上,打得他眼冒金星。

      等到他恢復神智,一旁衣袖滿是水滴的壯漢,崔東根知道這人就是剛剛把自己壓進水裡的人,壯漢蹲下來,臉貼近崔東根,近到崔東根可以看清楚對方的每一根眉毛。

      「我們會長說的,你都聽清楚了?」,壯漢露齒笑了笑,像一頭法國鬥牛犬,「要是聽不清楚,走錯了路,說錯了話,做錯了事,那就不好了,很不好」。

      真的是田柾國⋯⋯,崔東根不敢置信。

      這樣的人怎麼會幫朴智旻?

      這幾年自己不再找朴氏兄弟討錢,這當中發生了什麼事?

  

 

 

 

二十。智旻。

      清衍派會計朴智旻在秘書室打了一個噴嚏,「啊嚏!」

      「唉喲」,智淑秘書盯著電腦螢幕,連頭都沒轉過去,「智旻啊,你打噴嚏也太可愛了。」

      智旻用手指揉揉鼻子,「有人在罵我吧!」

      智淑呵呵地笑了,「有人罵你?那應該是耳朵會癢吧!這是有人想你了。」

      「哈哈哈」,智旻仰頭笑一串,「全清衍派弟兄都想我了,想我什麼時候把錢搞好,等著買車泡女人呢!」

      一旁的助理小蔡露出八卦的表情,正打算虧智旻幾句,猛然想到什麼,就閉上嘴巴,低下頭繼續忙了。

      「我們會長應該想得最多吧!」,智淑秘書推推她紅色的粗框眼鏡,垂著眼看桌上的報表,保養得宜的手,捻起一張文件,目光上下掃視,然後平靜地擱到另一邊。

      小蔡心底湧起一陣崇拜,果然還是資深的秘書大姐敢說話,他剛剛也想這樣說,可是他沒膽。

      智旻無言。

      「不過會長人不在,好像去處理事情了」,小蔡說。

      不愧是廣播電台,果然很八卦。

      智旻「喔」了聲。

      說處理事情,通常是去教訓人了吧!田柾國很少親自出馬了,這次是為了什麼,竟然親自去?

      「跟南美交易不順利嗎?」,智旻好奇地問。

      「很順利啊!」

      「喔⋯⋯」,那不然還能是什麼,「首爾不平靜?」

      「上個禮拜有些事,但是宇彬組長都處理好了」,小蔡回答。

      「那會長是去忙什麼?」

      「不知道,很神秘」,小蔡說起神秘的時候,表情也神秘兮兮的。

      真欠揍⋯⋯。

      不過,很神秘嗎?接著智旻聳聳肩,那麼多人跟著他,還會出事不成?然後智旻皺起眉來。

      ⋯⋯要是中了暗算怎麼辦?第一次見到他,他就中了暗算,然後揍人報仇呢⋯⋯。

      不會吧!那麼大個人了,又不是高中生。

      智旻點點頭,再度試著集中精神在電腦螢幕上。

      螢幕上的數據映入眼簾卻沒進入腦海。

      ⋯⋯要是他不夠小心,受了傷呢?到時候——

      So I say a little prayer⋯⋯」,西城男孩的My Love音樂驀地響起,智旻沒有心理準備,被這聲音嚇了一跳。

      智淑微微偏過頭睞了智旻一眼。

      那是智旻的手機鈴聲。

      被自己的手機鈴聲嚇到的智旻尷尬地接起電話,「喂」。

      「智旻」,是池昌碩的聲音。

      「嗯喔⋯⋯我是」,智旻緊張又疑惑。

      池昌碩沒事打給自己幹嘛?

      「會長讓我等等接您回去。」

      「喔⋯⋯」,智旻懂了,然後他遲疑了一下,「請問會長怎麼⋯⋯」,嗯,問為什麼田柾國不來接嗎?朴智旻是哪根蔥,讓會長大人接⋯⋯。

     可是之前都是田柾國來接的啊,為什麼突然改了呢?

      「會長他有事走不開」,池昌碩在電話那頭說。

      沒錯!當然是這樣,還能有什麼原因!

     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失寵了。

      還不到三個月吧⋯⋯。

      為什麼胸口有東西往下掉的感覺?

      掛上電話,智旻揉揉胸口,這次他用力集中精神工作了。

      傍晚,池昌碩送智旻回去。

      俊英跟鈞熙兩人在俊英的房間裡玩。

      那麼剛好,連說再見都省了⋯⋯。

      智旻走進臥房,想著要不要先收拾行李,畢竟田柾國連見自己一面的時間都沒有。

      嘆了口氣,智旻找來行李箱,打開衣櫥拿了幾件自己的衣服出來,西城男孩的歌聲又再次響起。

      是不明來電。

      智旻把內心那股失望甩開,接起電話。

      「是智旻嗎?我是車敏赫。」

      車敏赫?車敏赫怎麼會打電話給自己?

      「不好意思,我從阿賢的手機裡找到你的電話⋯⋯」,寒暄完後,車敏赫就開始東聊西扯,一下子說智賢工作很辛苦,一下子說首爾的物價漲得太快,又問了智旻的工作,最後好奇地問柾國的公司營運狀況。

      「你不是讀商管嗎?」,智旻被車敏赫的話題繞得暈頭轉向,「怎麼對柾國的公司感興趣?」

      柾國的公司名目上是賣房子的。

      「是呀,所以想跟柾國毛遂自薦,我對柾國的公司一定很有幫助的!」

      智旻總算聽懂了,「你想到柾國的公司上班?!阿賢不會同意的!」,車敏赫真是瘋了!

      「阿賢怎麼會不同意?」,車敏赫被智旻的反應給搞糊塗了。

      啊呀,車敏赫不知道柾國是清衍派頭目,他真的以為柾國是賣房子的!真是⋯⋯。

      「我想⋯⋯嗯喔⋯⋯阿賢可能會覺得怪怪吧⋯⋯」,智旻勉強把話圓回來,然後才問,「你工作找得⋯⋯不順利嗎?」

      「喔⋯嗯⋯⋯事到如今,我也就不瞞你了,我是真的不想讓智賢受苦,所以才會回國來,希望找好的工作,讓智賢可以輕鬆一點,那些公司都有內定的人,面試再多家也沒用,你也知道,智賢他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⋯⋯」。

      原來是找不到工作,所以才想找後門進柾國的公司⋯⋯實在是不喜歡這個人。

      可是他說的沒錯,阿賢他吃那麼多苦,如果可以讓車敏赫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,他才不會變成阿賢的負擔,也才能照顧好自己,進而照顧好阿賢⋯⋯。

      「我請柾國幫你介紹一份工作吧!」,話就這麼說出口了。

      「真的?!太好了,謝謝你,智旻!」,車敏赫的語氣活像他已經應徵上了似的。

      「不會⋯⋯我⋯⋯我只是幫你問問⋯⋯不一定能成的⋯⋯」。

      「不會的!柾國跟你是什麼關係,你說了,他一定答應的!」

      哈哈哈,最好喔⋯⋯。

      掛上電話,智旻才不安起來。

      田柾國已經對自己膩了,而他那人無利不起早,車敏赫對他一點幫助都沒有,幫車敏赫找個位子,就一定得把別人給擠下去,田柾國勢必得欠人人情,為了個車敏赫,何必!

      唉⋯⋯。

      偏偏自己答應了車敏赫要幫他問⋯⋯。

      臥房門卡啦一聲打開了,智旻倏地站正,用力回頭。

      柾國一邊鬆開領帶一邊朝房內走來,他擰著眉。

      智旻立刻意識到自己應該早就要離開了。

      「在做什麼?」,柾國開口問智旻。

      啊啊啊,「車敏赫要你幫忙找一份工作」,智旻腦子一熱,啥都沒想,脫口就說。

      柾國停下手邊的工作,盯著智旻,用力到像是要把智旻看出兩個洞來。

      「啊啊,不是,我是說拜託,不是不是,是車敏赫拜託,哈哈,我覺得當然不行!一定不行,想也知道⋯⋯」。

      柾國打斷智旻的話,「車敏赫打給你?」

      怎麼問到這個?智旻疑惑,但是他還是回答,「對,他打給我⋯⋯」。

      「你接了?」

      「嗯,因為他想⋯⋯」。

      「你幹嘛接?」

      智旻很少看到柾國疾言厲色的模樣,現在柾國卻沒了笑意,語氣嚴肅。

      「他打給我⋯⋯」,智旻惴惴的回,一字一頓的。

      「他怎麼會有你的電話?」,柾國眉間悍戾,他的怒氣明顯到智旻都感受得到了。

      「他說他看了阿賢手機裡的聯絡電話⋯⋯接到他的電話,我也很訝異⋯⋯」,智旻小心地解釋。

      像高速公路上疾駛的貨車,突然間踩了煞車,柾國緊鎖的眉頭鬆開,怒氣隨之消逝,智旻看得愣愣的,然後柾國勾唇一笑,「好啊!」

      「喔⋯⋯」,智旻慢了半拍才知道柾國是答應幫車敏赫找工作,「嗯⋯⋯」,他訥訥地答。

      「那這些衣服是怎麼回事?」,柾國眼睛掃向床上的衣物再度開口問。

      「我在整理行李,我早就準備走了,可是不巧車敏赫打電話來」,智旻解釋。

      「走?走去哪?」,柾國的眉頭再度聚攏。

      「離開這裡啊,可能先到阿賢那窩個幾天⋯⋯」,智旻覺得柾國問的問題他也不是很好回答,因為他的確還沒想好接下來去哪,不過反正可以到阿賢那打個地鋪啥的⋯⋯。

      「你為什麼要走?」,皺著眉的柾國,那悍戾之氣充盈在他黑白分明的眼瞳,看得人心驚。

      智旻感覺剛剛停駛的貨車又轟隆隆地奔馳起來。

      「你不是要我走?」,智旻試著解釋,「嗯,你讓人送我回來⋯⋯」。

      聽到智旻的回答,柾國眼睛慢慢睜大,然後他說,「你一個人回來我不放心,我又沒辦法走開,才讓人送你回來」。

      智旻感覺那輛貨車又停了,柾國的表情像是在⋯⋯微笑嗎?他的眼神看得人脖子涼颼颼的,會不會太用力了一點?

      「喔」,智旻感覺心底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有個塞子,那個塞子被打開來,憋在心裡的氣咻嚕嚕地溢出,讓人終於可以好好呼吸。

      「你可以問我」,柾國說,他臉上還帶著讓智旻起雞皮疙瘩的微笑。

      對呀!「嗯⋯⋯我」,傻呼呼的,智旻摸摸自己的後腦勺,「我下次會問。」

      幹嘛問,就這樣誤解,然後飛也似的走了不就好了?應該是這樣才對。

      但是智旻沒有意識到自己應該要這樣想,他原本應該會是這樣想。

      於是行李裡所有的衣物又被放了回去。

      晚上的時候,智旻洗好澡走回臥房,坐在床上的柾國正在剪指甲,然後他似乎剪好了,一把拉過智旻,讓智旻坐在他懷裡,抓起智旻的手,要幫智旻剪指甲。

      智旻尷尬地想縮回手,但是柾國不讓。

      就這樣,智旻低著頭,耳邊聽著柾國均勻的呼吸,看著柾國溫柔仔細地,一指一指地,把指甲修剪整齊。短胖的指頭,上頭每一個指甲都圓潤可愛,智旻覺得自己像夏日陽光下,咕嚕著黃色圓眼的黑貓被修去所有的鋭爪,被主人尊寵著,同時也被馴化著。

      好矛盾。

      但又清晰得讓人覺得理當如此。

      這晚,田氏父子一樣一左一右,佔據在床的兩頭,智旻在他們中間,三個人睡成一個寫得不整齊的「川」字,度過平靜的一夜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二十一。智旻。

      柾國幫車敏赫在某大企業找到一個工作,職位不高,但勝在工作單純,不太需要聽人調派,可惜車敏赫不是很滿意,託了智旻再問一次。

      智旻不想,就拖著沒跟柾國提,倒是柾國先問起了這事,智旻猜測應該是對方發現車敏赫沒去,所以找柾國問吧!

      真是尷尬。

      在飯桌上,智旻拿著湯匙舀炒飯吃,都不知道該怎麼回柾國了。

      柾國挑挑眉,看著對面埋頭吃飯的智旻沒再問。

      隔天柾國就幫車敏赫再找了另一家公司,這次車敏赫底下有五個人讓他使喚,車敏赫欣然前往。智旻是接到他的道謝電話,才知道這件事。

      當時,智旻正在幫鈞熙查世界上最古老的恐龍。

      手機響的時候,智旻還真不想接,但是鈞熙眨著萌眼,望著智旻問,「叔叔不接嗎?」

      好吧⋯⋯。

      然後就是車敏赫高興地跟智旻道謝,要他幫忙轉告柾國說他很滿意。

      掛上電話,智旻渾身滾燙,臉都漲紅了,鈞熙和俊英疑惑地看著他。於是智旻對坐在前面的俊英還有自己旁邊的鈞熙說,「我出去一下,你們先玩」。

      走出俊英的臥房,智旻又氣又怒,偏偏這時候大門開了,讓他生氣的人愉悅瀟灑地走進來。

      走進來的這人終於察覺到站在客廳的智旻表情不對,「怎麼了?誰惹你生氣?」

      「你呀!笨蛋!」,智旻罵完甩頭就打開俊英的房門走了進去,然後「啪」地把門關上。

      兩小正頭貼著頭在看恐龍圖鑑,看到智旻走了進來,兩張小臉露出疑惑的表情。

      「沒事」,智旻擺擺手,「你們繼續看書!」

      兩小沒說話,遲疑地把臉重新埋進書裡。

      「喀」,門被打開,露出臉來的是剛剛被罵得莫名其妙的柾國。

      「智旻」,柾國輕聲喚。

      智旻皺著眉看著兩個孩子,不想理柾國,又擔心孩子們被他嚇到,猶豫了片刻,他轉身往門走去。

      門再度被關起來。

      鈞熙看著俊英,俊英看著鈞熙。

      「機器人,你以後要是不高興,就牽著我的手」,俊英說。

      「喔」,鈞熙乖乖應答,過一會,他想到什麼,「那要是你生氣呢?」

      「要是我生氣了,你就抱著我」,俊英說。

      「喔」,鈞熙點點頭,然後他眼睛慢慢瞇起來,抿著嘴笑。

      客廳裡,生氣的智旻怒瞪著柾國,柾國倒是心情很好,他沒神經似的喊「智旻」,好像這樣喊智旻就不會生氣了一樣。

      「車敏赫不滿意那份工作,你幹嘛再幫他找新的?」,智旻氣呼呼的。

      果然柾國連問都不用問,智旻自己就氣到自己說出來。

      「他不喜歡,我幫他換,怎麼不好?」

      「當然不好!」,相較柾國一派悠閒,智旻簡直是用吼的了。

      「哪裡不好?」

      「他又不是你的什麼人,你何必這樣費心?根本不需要!」

      「他是你弟弟的情人」,柾國一句話就把關係講清楚。

      「吼,你講不通耶!」,智旻活像要拿手指頭戳穿柾國的腦門。

      「我不覺得麻煩,你不用掛意不去,也不用有欠人情的想法,什麼都不用想」,柾國輕聲地說,每說一句,智旻就越掛不住怒氣,他本來氣的人就不是柾國。聽到最後一句,智旻臉垮了下來,慢吞吞地嘟著嘴說,「你幹嘛理他⋯⋯」。

      「我沒理他」,柾國認真的說。

      智旻沒再生氣,也沒再說話,他在難為情。

      「好了」,柾國上前牽起智旻的手,「別生氣了」。

      「你以後不可以這樣」,智旻下最後通牒,低垂的頭,讓人看到他的額,還有翹起的唇。

      「好哇」,柾國抱著智旻,親了他的額。

      隔天智旻才慢半拍的想到自己竟然吼田柾國,這還是鈞熙來家裡問「智旻叔叔和柾國叔叔合好了嗎?」,他才猛然驚出一聲冷汗。

      智旻訕訕地摳摳額頭,竟然吼清衍派的頭目,事後四肢健全。

      可是,不知道為何,下意識地知道柾國不會生氣⋯⋯。

      「合⋯⋯合好了⋯⋯」,智旻對鈞熙說。

      鈞熙理解的點點頭,「我也會跟俊英說我們合好吧!俊英每次都會答應我」,鈞熙那模樣好像俊英答應合好是天大的恩賜,但是他隨後笑起來,模樣又很幸福。

      「那上次⋯⋯你摔壞他火車頭的事⋯⋯」,智旻對這兩小的相處好奇起來。

      「隔天俊英就讓我跟他玩了」,鈞熙開朗地說。

      有沒有這麼卑微啊⋯⋯。

      不過,應該是彆扭的俊英,自己大爺地站在鈞熙面前說,「機器人,我原諒你了,你以後還是可以跟我一起玩⋯⋯」,可是明明想跟對方玩的人是他。

      「俊英他很認真地跟我說,以後他的東西我都可以拿」,鈞熙接著說,說到這處他沒法形容那種受寵若驚的心情,只好用雙手在空中高舉,表達這樣的恩寵很大很·大⋯。

      「傻鈞熙⋯⋯」,智旻戳戳鈞熙的腦門,然後他眼睛一轉,「叔叔幫你討點利息!」

      鈞熙雙手捂著額頭,聽到智旻這樣說,他呆呆地張嘴,「喔?」

      晚上的時候,智旻就把俊英趕到他自己的房裡,跟他說以後都得回房睡。

      「為什麼?」,俊英又疑惑又冤枉。

      「學習獨立的過程本來就很艱辛!」,智旻這樣說,他的表情跟俊英的老師智賢一模一樣。

      柾國回到住處的時候,發現了這點,當晚就善加利用,度過一個美好的夜晚。

      車敏赫開始工作後,人倒也安分,對智賢的確是專情體貼,智旻總算鬆了口氣。聖誕夜前兩天,智賢問起智旻要不要回慈幼院,他說他跟車敏赫會在聖誕夜那天到慈幼院幫忙發糖果點心,智賢還募集了很多乾糧罐頭,要分送給街頭流浪的人們,這些車敏赫都有幫忙,智旻可以了解智賢為何會喜歡車敏赫。

      「不了,我那天有事,你幫我把善款拿去,跟院長和修女問好」,智旻說。

      智旻在那樣的場合,通常會很不自在,畢竟他是黑道份子,所以智賢邀約,他從來都沒去。

      在聖誕節後,智賢又再約智旻,這次是在他自己的住處,智賢說,「敏赫覺得過新年,大家聚一聚」。

      好吧,這次怎樣都得去了。

      「找柾國一起來,人多熱鬧,俊英也帶來!」,智賢興致很高昂。

      智旻不是很想讓柾國去,他已經很習慣讓柾國離他弟弟遠一點,可是想到車敏赫工作的事,又覺得車敏赫怎樣也要跟柾國道謝。

      在這樣矛盾的心情之下,智旻最終還是跟柾國提了這件事。

      「你要是忙,就別去了」,智旻知道這樣的日子,柾國通常很忙。

      柾國偏頭思考。

      跟柾國相處了一陣子,智旻大概也知道一些柾國的習慣。

      儘管家裡有五星級主廚,柾國對吃的不挑;有一點潔癖,對氣味很敏感,所以一回家就會洗澡;睡覺的時候會翻來覆去,但是一旦睡著了,就睡得很沉⋯⋯。

      然後,除非為了工作,否則田會長不愛出門。

      所以,現在看著偏頭思考的柾國,智旻大概猜得出來他在想什麼。

      「天氣那麼冷,待在家裡比出去吃個啥飯的,好太多了⋯⋯」。

      大概是這樣。

      「好」。

      「什麼?」,智旻愣愣。

      「我說好」,柾國再說一次。

      「喔」,智旻還沒反應過來,過一會,他才理解,柾國是真的答應了。

      他為什麼會答應?

      智旻本來想問,但是當時他沒反應過來,時機錯過了,再開口問又顯得特意。

      於是,在十二月三十號這天,智旻帶著柾國抵達智賢的公寓。

     智賢跟車敏赫把公寓佈置得很溫馨,茶几上擺了一對鐵製的天使雕像,白色翅膀藍色光環,前面放小小的芳香蠟燭,空氣裡帶著淡淡的香氣。

      智旻發覺柾國進來後,嗅了好幾次, 似乎在確認這味道他喜歡不喜歡。

      牆上掛著雪人壁毯,看起來毛茸茸的,而且很有節慶的氣氛。通往陽台的落地窗前,有兩個牛皮矮凳,智旻相信他弟弟智賢一定會拉著車敏赫在天氣寒冷的白天裡,坐在矮凳上,看外頭的落雪⋯⋯。

      以往這是智旻的愛好,後來影響了智賢,兩兄弟小時候就在慈幼院裡坐在屋內看外頭的雪花。

      「哥哥,我們去外頭玩?」,智賢還小,下雪天正是玩的好時候,看雪看不了太久。

      「好啊!」,智旻點點頭。

      於是一片雪白的大地,一對可愛的雙胞胎兄弟,在銀白色的天地間玩耍,笑聲為飄落的雪花伴奏。

      下雪天很美好,它承載著許多美好的童年回憶,智旻很喜歡冬天。

      「今天我一大早就起來忙了」,智賢帶著開朗的笑說,「我們煮了一桌好菜喔!」

      智旻眼睛往餐桌一看,果然看到一桌子菜,他皺起鼻子,「有幾道是叫外送的吧!」

      智賢和車敏赫立刻噗哧笑了起來。

      「唉喲,哥好沒意思!」,智賢哈哈哈地拍著智旻的肩,「知道就好,還不是弟弟我怕你被我毒死!」,然後智賢往智旻和柾國的背後望去,「俊英怎麼沒來?」

      「他祖父接他回去」,柾國說,「等幼兒園開學再回來」。

      「喔~」,智賢點點頭。

      然後就開飯了。

      聊天的時候,車敏赫知道柾國是智旻在美國讀大學的學弟,車敏赫非常訝異。

      「原來啊⋯⋯原來⋯⋯」,車敏赫拿著酒杯,喃喃地說。

      沒有人知道車敏赫為何這種反應。

      「跟你說我哥成績很好的!」,智賢對著車敏赫說,「他是拿高中畢業的獎學金去唸的呢!」,智賢誤以為自己懂了。

      「有這樣的獎學金?」,車敏赫更訝異了,「照理說,應該是到了美國才能申請的啊⋯⋯」。

      這當然是智旻當初跟智賢說的謊言,出國的錢,所有花費,都是田秀宗出的。

      智旻趕緊轉移話題,問起聖誕節感恩活動的過程,「你們前幾天很忙吧!人很多吧?」

      智賢立刻眼睛閃亮亮地說起那幾天有多忙,幫助到的人又是如何的感謝,誰誰誰出了多少錢,誰誰誰從早上就來幫忙,他好感動,內心有滿滿的感觸⋯⋯。

      然後智賢突然說,「柾國那天也來了!」

      對面的智旻一愣,「柾國?」

      「嗯啊!」,智賢笑了,笑得那麼可愛,「他特地跑來一趟,用韓幣幫我們把所有商品下架。」

      「你不知道?」,車敏赫這句是對著智旻說的。

      智旻不知道為什麼智賢的笑讓他有種窒息感,更不懂為何車敏赫這個問題,為何聽起來那麼尖銳。

      「啊⋯⋯喔⋯⋯我⋯⋯我不知道」,智旻臉上熱熱的,腦子突然糊成一片。

      「我湊巧過去的」,柾國淡淡地解釋。

      湊巧?智旻腦袋還混混沌沌的,但是他直覺地疑惑這路怎麼湊巧的。

      智賢剛剛明明說是特地⋯⋯。

      話題又轉了開去,但智旻不能專注在談話的句子裡,他開始仔細地吃飯,一口飯咬了好久才吞下去。要是大家聊到好笑的,他就跟著咧開嘴,呵呵呵幾聲。

      然後智賢聽到柾國說的笑話,咯咯地笑倒在車敏赫的懷裡,那樣的天真瀾漫。

      蓬鬆的髮,笑起來瞇得不見眼,澎起的嘴唇彎成美好的弧度,跟那天使雕像一樣的可愛,一樣的純真。

      智旻眼睛飛快掃向柾國,就一眼。

      柾國的目光落在智賢身上。

      智旻慌亂地把目光收回來,看著前方桌面的泡菜炒豬肉,卻什麼都沒看進去,手上的叉子突然變得很重,胸口好緊,智旻用力抽了一口氣。

      「哥」,有人喊了智旻。

      抬眼一看,是智賢一派純真的目光,「你怎麼了?泡菜太鹹?」

      智旻看向身旁的柾國,柾國正審視地回望著他。

      「對!」,智旻一急,把手伸向桌上的水杯,「好鹹!」

      智旻太急了,沒拿穩水杯,杯子翻倒在桌面上,水漫延一片,呼應著智旻內心的狼狽。

      「怎麼會呢?怎麼會呢?」,智旻喃喃地喊,站起來橫過桌面,胡亂抽紙巾清理桌上的水灘。

      「哥,你別急,我拿抹布來」,智賢也站了起來。

      「不用不用」,智旻連聲喊著。

      趕快,趕快把水擦乾才行⋯⋯。

      有人伸出手,把智旻雙手拉回來,是柾國,柾國望著智旻問,「在急什麼?讓智賢拿抹布來擦就好。」

      智旻呆呆的看著柾國,雙手還在柾國的掌心裡。

      一樣的眉眼,一樣的說話語調,一樣的不羈戾氣。

      但在智旻眼裡,一切完全都不一樣了。

      ···呢?

      

 

 

二十二。柾國。

      學校圍牆旁,一對雙胞胎兄弟被一位成年男子攔了下來。

      「那一個」,不遠處路邊停著一台黑色轎車,十三歲的柾國坐在車裡手指著窗外,「爺爺,我想要那一個。」

      田秀宗湊過身子,望向車窗外,「什麼?」

      「拿著刀子的那一個」,柾國手指敲在車窗玻璃上發出叩叩的聲音。

      「那個⋯⋯」,田秀宗這次看到圍牆邊的男孩了,他瞇起眼認出對方,「是金院長那的人⋯⋯」。

      「我想要那一個」,柾國目光專注在男孩身上,再次提出他的要求。

      「好啊」,田秀宗沒有反對,他通常鼓勵柾國想要什麼就努力爭取,前提是得自己去解決問題,「不過那孩子不像是能威嚇的⋯⋯他有一股狠勁⋯⋯」,田秀宗說的是男孩拿刀子反威脅男子的事。

      「我不要他怕我」,柾國搖搖頭說。

      「哦」,田秀宗來了點興致,然後他提議,「他欠那男子十億的錢,你幫他還了,他一定會對你感恩戴德⋯⋯」。

      「不要」,聽到這,柾國皺起濃眉再度搖頭,栗子造型的頭髮蓬鬆地晃蕩,「我會幫他把錢還了,但我不要他感激我。」

      「啊~那就比較麻煩了」,說是這樣說,但是田秀宗一點都沒有遺憾的表情,「阿國啊,你還記得上個月爺爺處理那兩個叛徒的事吧?」

      「記得,爺爺把他們丟到漢江裡了」,柾國臉龐稚嫩,但說話的內容完全不符他的年齡。

      「嗯」,田秀宗摸摸柾國的栗子頭,「是啊⋯⋯真是令人遺憾,所以啊,阿國,人的心很善變,要讓人死心塌地跟著你,得花很多心思的,常常得用一輩子的時間才行呢!阿國知道嗎?」

      望著外頭男孩堅決的眼神,倔強的下巴,柾國手指巴在車窗沿上靜了半晌,然後他開口,「我可以。」

      「真的?」,田秀宗在柾國的腦後問。

      「嗯」,十三歲的柾國,烏黑的雙眼倒映著窗外男孩的身影,「真的」。

      

 

 

二十三。智旻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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